4月初结束的春季广交会，尽管主办方强调这次到会采购人数可观，可是新兴市场前来的众多买家，购买能力有限，难以弥补欧美市场成交额的继续下降，累计出口成交比去年秋季下降近5%，是五年来同期最低记录。

　　第一季度外贸数据显示，出口下降3.4%，进口增长1.6%，贸易顺差同比收窄近60%，季度盈余缩至70亿美元，是三年来最低额。从表面上看，中国外贸出口形势的确不容乐观。好在4月份进出口数据实现了同比增长，扫去了一些对未来悲观的阴霾。

互动话题：企业应如何协同政府布局外贸战略？

　　中国出口的真实规模一直受到出口复进口和虚假贸易两个因素的干扰，出口规模被明显夸大，尤其是去年一季度出口意外上升18.4%，出口复进口的货物没有销往他国，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出口，应该扣除。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的一份报告推算，中国出口规模在2012~2013年间，除掉这些因素，真实的出口增速大约在4%左右，远低于同期公布的7.9%增长水平。

　　社会上对外管局打击虚假贸易的反应多集中在讥讽中国数据不可信。虚报谎报的传统可上溯自“大跃进”时代，老农民推着车子进仓库交了三百斤麦子，推着车子从后门出来，转一圈再进入仓库前门又交了三百斤⋯⋯一天下来交了三千斤。地方领导心知肚明，可是为了政绩，纵容这种做法。

　　其实在各种宏观数据中，外贸的数据一向被认为比较可靠，因为中国的外贸出口数字，可以从进口方核实，短期可以蒙骗，但是不能总是虚高，也就是说纸包不住火，长期说来两方要对得上。

　　出口企业通过高报出口的方式将资本引入中国进行套利活动，由来已久。2005年“汇改”后，对人民 币升值的预期，加上境内和境外的利差，吸引了大量热钱通过出口高报涌入中国。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美国利率接近为零，更加剧了借出口复进口套利的规模。这种操作愈来愈纯熟，以至于2012年底到2013年4月，贸易公司用体积小价值高的集成电路等频繁进出深圳福田保税区和香港新界落马洲口岸，利用交易单证和保管单据从银行获得信用证进行内保外贷融资，套取汇率差和利率差，甚至到后来完全通过造假的文件“兜圈”，不涉及实物贸易。去年4月下旬起，有关当 局开始打击虚假贸易，当月出口增速回落至14.7%，到5月大幅降至1%。

　　今年外贸表现，除去虚报部分，基本合乎近年来的趋势。随着去年套利活动扭曲数据的因素消除，人民 币币值回落，以及欧美日等主要经济体需求的回暖，中国进出口数据将回归正常并继续好转。

　　外管局打击虚假贸易，即使不能杜绝这种多年来钻漏洞的作法，至少不至于像去年那么猖狂，而且美国量化宽松的淡出，美元利息上升的预期强化，挤压套汇套利的空间，国际游资将流向他处。这种情况下，今年第二季度是一个水落石出的时段，中国外贸增长到底如何，就可以看得比较清楚，各种有助刺激出口的因素也应该在第二季度逐渐显现出来。

　　人民 币从2月17日到3月20日，相对美元贬值了2.6%，但是汇率贬值对出口贡献，商务部4月底发布对外贸易发展“十二五”规划，出口企业应协同政府，尽快制定贸易促进政策，重新发挥外贸对实体经济的贡献。

　　不会立竿见影，因为订单签订、生产到交货有一定周期，在广交会期间，人民 币的贬值非但没有帮助出口，汇率的波动反而成为外商压价的理由，导致客户只愿下短单，企业也不敢接长单。

　　由于新兴市场不再受国际投资界追捧，中南美和东亚国家货币贬值，以巴西为例，雷亚尔贬值和高关税，对中国出口贸易极其不利，而东南亚的购买力没有提高，反倒抢走二三成低端牛仔裤市场。

　　美元走强的原因，除了美国经济复苏步伐加快之外，还有乌克兰巨变给地缘政治带来不确定性，促使国际资本选择美元作为避险资产。第一季度中国从美国进口增加幅度超过10%，而向美国出口同比仅增长3%，中美贸易逆差因此而收窄。

 　　商务部4月底发布对外贸易发展“十二五”规划，应对面临外界经济增速放缓，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挑战。同时国内经济增长的放缓，今年面临高校毕业生就业压力、中国国内经营成本全面上升、外贸结构调整难度加大等问题，近期国家领导人的频繁出访，说明高层对进出口的重视。

　　在各种经济增长动力中，出口仍是主力军。比之基础建设大量资金投放、风险四伏的房地产投资、产能过剩的制造业，出口贸易仍是增加就业岗位的最佳选择。以往政府纵容虚报谎报外贸数字，以及采用退税的手段，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是为了保护出口企业的利润，因而产生巨额的外汇占款，给宏观经济带来了扭曲，在抑制虚假转口贸易之后，这些法宝的应用都已走到尽头。

　　中国出口面临的前景，并非是一片黯淡，而且重要的变化已经悄然发生。中国在2009年超过德国成为第一大出口国，中国出口占全球出口的份额仍在持续上升，在资本密集的高端出口方面，如高铁列车车厢之类，出口数量的快速攀升，很可能会填补劳动密集型出口下降留出的缺口。

　　中国经济增长处于换挡期，而这一轮发达国家经济复苏，推动制造业发展，有强烈的“去中国化”的特征，这些外部环境的变化以及国内宏观经济的规划调控，需要出口企业主动与政府协同，加强合作，聚集经验与智慧，在暗流涌动的当口，尽快制定贸易促进政策，全方位布局，重新发挥外贸对实体经济的贡献。

　　周乃蔆，世界经理人总编，中山大学传媒设计学院访问教授。周女士曾在美国大学教授东亚史，并在香港大学讲授财经新闻；曾任路透社资深记者，清华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全球财经项目创始人及主任，著有《国际财经新闻知识与报道》。专栏文章仅代表个人观点。